随父母外放在晖州，无从结识京中门弟，如今婚嫁之龄将近，吴氏夫妇心生焦虑，只盼有机会调回京城，早日为女儿择定终生。

可怜天下父母心，对儿女的牵挂劳，竟至于此。

我心知他们的迎奉事有因，又如何忍心回绝。

这两天，城里最闹的事情，莫过于“千鸢会”。

日赛纸鸢，本是南方的习俗，尤其盛行于京城贵族女眷之间。

往年每到三四月，京中仕女们总要找来能工巧匠，奂的纸鸢，邀约亲眷闺友去郊外踏青、宴饮、赛纸鸢、赏歌赋……晖州原本没有这习俗，自我来后，却年年由吴夫人亲自主持，邀集全城名门富家女眷，四月初九，在琼华苑举办“千鸢会”。

难得他们夫妇用心良苦，想这法来取悦于我。

往年在家中，哥哥总能找到最巧手的工匠为我纸鸢，再亲笔绘上他最擅长的工笔仕女图，题上我所赋诗词。我们的纸鸢放飞去，任它飘摇，也不在意。外人偶然拾到，却奉为至宝，价纹银百两，引来市井争购，时人名之曰“人鸢”。

今年，不知哥哥又会为哪家闺秀绘制人鸢。

或许锦儿说得对，我是真的有些想家了。

四月初九，琼华苑。

芳菲四月天，一派群芳争，团锦簇，佳丽如云。

晖州名门云集，但凡有些份地位的人家，都争相让女眷参与这盛会。

我明白，那些韶龄女都企盼在千鸢会上，一展风华，得到我的青睐，从此攀附门。

在她们中，我是不可攀的贵人，是一念之间可以改变她们命运的人。

她们如此渴望被贵人改变命运，我却憾命运为他人所左右。

丝竹略歇，乐舞暂罢。

我在吴夫人与一众贵妇的随侍下，步苑中。

众人俯参拜。

在场女皆盛妆锦绣，珠翠绫罗，极尽华藻。

倒是我，只披了件云纹长衣，缓带飘垂，云髻低挽，发间只饰一枚珠钗，通上下再无半粒珠翠缀。

礼毕，开宴。

丝竹声中，一列彩衣舞姬鱼贯而，翩翩起舞，苑中率先升起一只绛红金蝴蝶纸鸢，盈盈随风而起。形貌富丽，并无灵气，所工夫却是不少，看来多半是吴家千金的手笔。

我淡淡笑：“薄翅腻烟光，长是为忙。”[1]

“小女技拙，让王妃见笑了。”吴夫人微微躬，中谦辞，神颇为自得。

座下一名黄衣少女，起拜谢。

吴夫人笑：“小女蕙心，拜见王妃。”

我颔首示意那少女近前。

黄衣少女低缓缓行来，姿窈窕，脸上薄薄一层面纱迎风飘拂，越发袅娜可人。

南方有旧俗，未阁的女，必须覆上面纱方可外。我却不知晖州也有这样的风俗，这吴家女孩儿在人前以薄纱覆面，想必是家教极严。

正待细看那少女，忽听一声哨响，苑中一只翠绿的燕纸鸢迎风直上，灵巧可人，翻飞穿梭真如一只投林燕。还未看得仔细，又一只金光灿灿的鲤鱼纸鸢升起，接着是仙桃、莲、玉蝉、蜻蜓……一时间，漫天纸鸢翻飞，异彩缤纷，煞是闹，看得人目不暇接。

座下众人一时只顾抬张望，赞叹称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