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娶正妻，却又陆续纳了几名人。

母亲贵为长公主，下嫁父亲之后，也曾容许父亲纳了一房妾室……在我生之前，那位韩氏就已去世。此后父亲再未纳妾，与母亲恩甚笃。

不错，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……可是，无论想到哥哥还是父亲，无论这世间有多少男纳妾，这些理由，都无法平息我心绪的翻涌，也分不清这滋味，是恼怒，是心酸，还是什么。

自从来到此，遇见萧綦，我竟越来越不懂得自己。

从前偶尔也曾想过，他长年在外，或许另有妾室——那时只觉得，旁人之事，与我何。

他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夫婿，是父亲以我为筹码，换来的一个盟友。

一念至此，我再忍不住失笑，心却莫名刺痛，痛到了极。

我一手撑了廊，住，兀自笑声来。

玉秀慌了神，忙扶住我：“婢说错话了，求王妃息怒，别气坏了！”

“谁说我生气。”我甩开她的手，只是笑，渐渐笑泪来。

“王妃，您这是……”玉秀手足无措，几哭来。

看她焦急神情，倒似真的为我担忧害怕一般，越发令我酸楚莫名。

我靠着廊，茫然望向四周——这里有我的夫婿，有我的王府，仆从众多，一呼百应，却只有这一个小丫真正关心我的喜怒。

前景致，越看越觉陌生，我突然很想回家。

可哪里才是我的家……京城，晖州，还是这里？

一时间，满心荒凉，冷意透骨。

我骤然低，掩住了脸，极力隐忍心中凄楚，任由玉秀怎么唤我，也不抬。

及至她猛然拉扯我袖，朝我后直直跪下去。

我骤然转，见走廊尽，萧綦负手而立，后几名武将尴尬地退到一旁。

望着他大步而来，我一时恍惚，来不及拭去泪痕。

他未着戎装，只一袭宽襟广袖的黑袍，冠束发，愈显清峻轩昂。

“怎么在这里？”他皱眉，语声却温存，“北边天气凉，当心受寒。”

听着他言语关切，我心越发刺痛，漠然转：“有劳王爷挂虑。”

他皱眉看我，一时相对无语。

外风过，起我衣带飘拂，透衣生凉。

他看我，似有话说，却终是无言。

我淡淡笑了一笑，径直转而去。

回到房中，果真有些着凉，我闭目着额角，只觉疼裂。

本想小睡片刻，闭了，却毫无睡意，前一时掠过萧綦的影，一时又是父母的模样。

忽而想起了姑姑，想起她说，离开了家族的庇佑，我将一无所有。

而今的境地，果然是失去了家族的庇护，孤漂泊，荣辱祸福，乃至生死都握于一人手中。

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已不再是万千于一的郡主，不再是父母膝下痴任的小女儿，不再是被澹永远呵捧在掌心的阿妩……这些都已经永远不再了。

自踏喜堂，成为豫章王妃的那一天，注定这一生，我都将站在这个男人边，冠以他的姓氏，被他一起带不可知的未来。

边长风，朔漠冷月，在这边荒之地，我仅有的，不过是这个男人。

如果他愿意，或许会为我支撑起一个全新的天地。

如果他走开，我的整个天地，是否再次坍塌于瞬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