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时慨万端，思绪飘回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夜晚……房门，那个年轻气盛、目中无人的年轻将领被我劈面呵斥，跪地不敢抬。那时大约是恨极了萧綦，也不问情由，就迁怒于他的属下。想不到今日重遇故人，又勾起前情旧事。

我静静端坐车中，从帘隙里所见，熟悉的风人情，目依然亲切。只是此时的我，却不复从前淡泊颓散的心绪，那些踏歌赏青，杏醇酒的日，已经褪。我想起锦儿，不知她此时在何，也不知行馆换作了怎样光景。院中的海棠，可还有人记得照看……

却见宋怀恩剑而笑，不着痕迹地与我神错，朗声：“吴大人说笑了，王妃只是恤弟兄们辛苦，设宴与众同乐，至于怎么安顿，稍后自然客随主便。”

“多谢王妃盛情！”吴谦连连欠，笑得颌下长须颤抖，越发谦恭，“只是这随行侍卫，难免人多喧杂……若是扰了王妃清净，下官怎么向王爷代。”

吴谦的脸却越发不自在了，笑：“王妃一路劳顿，还是早些回行馆歇息吧。”

宋怀恩立时蹙眉：“王妃所在之，末将务必相随，不敢稍离半步。”

“数日不见，吴大人似乎小气了许多。”我转眸，笑看向吴谦，“我只是取城中，并不叨扰百姓，连这也不允么？” [page]

我略觉诧异，令车驾停下，唤来吴谦询问：“为何不往城中去？”

“只是……”吴谦踌躇，“驿馆中已经备好了酒肴……”

以吴谦素来之谦卑顺从，今日竟一再持，甚至言撞我边之人。

车驾城，却未城中街市，反而径直官去了城西，前依稀是去驿馆的路。

玉秀突然掩而笑，这一笑，叫宋怀恩耳都红透。

“当日是我言辞失礼，错怪了将军。”我侧首一笑，再看这沉默严肃的年轻将军，顿觉亲切了许多。他却越发局促了，不敢抬看我：“王妃言重，属下愧不敢当。”

他这话，暗示宋怀恩若随我同往行馆，于礼不合，果然令宋怀恩一僵。

“我离开晖州好些时日，十分想念城中繁华盛景。”我有意试探，向他二人笑，“明天一早又要启程，不如现在取城中，让宋将军也瞧瞧我们晖州的酒肆宵灯，可比宁朔闹多了。”

抵达晖州城外已是夜时分。

吴谦赔笑：“将军有所不知，城郊行馆乃王妃旧居，只怕旁人不便叨扰。”

我微笑颔首：“晖州刺史吴谦是我父亲门生，有他全力襄助，大军渡河应是易如反掌。”

宋怀恩沉：“王爷举兵南下的消息，已经通告北境六镇。北境远离中原，饱守战之苦，这些年仰赖王爷守疆卫国，百姓才得安居。北方六镇对王爷敬若神明，拥之心远胜朝廷。此番王爷举兵，各州郡守将无不归附，各地大开城门，备齐粮草恭候大军到来。一旦过了晖州，顺利渡河，以王爷行军之神速，必定能抢在謇宁王之前，抵达临梁关下。”

我心下越发诧异，侧眸淡淡看他，不动声：“承蒙吴大人盛意，我也正想邀大人与宋将军同往行馆，尝尝窖藏的佳酿。”

”

宋怀恩已事先遣人通报了晖州刺史。此时虽已夜，城却是灯火通明，吴谦率了晖州大小官员，仪仗隆重的城迎候，一路恭谦备至，将我们迎城内。

他低下去，默然片刻，终于红着脸微笑：“正是属下，当日唐突王妃，万望恕罪。”

我掩了笑意，正：“算来王爷已经领军南下了，不知下到了哪里。謇宁王的前锋只怕已提早过了沧，也不知础州还能守多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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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谦忙躬笑：“众将士一路辛苦，下官在驿馆设下酒肴，待宋将军与各位将士先行安顿，下官自当亲自护送王妃返回行馆……从城西往行馆，路途也更近些。”

他一再持，言下之意似乎定要将我与随行侍卫分开，我暗自一凛，转眸看向宋怀恩。

倒还是个腼腆的年轻人呢，在军中待得久了，遇上女眷越发不善言辞。

宋怀恩欠而笑，与我四目相对，似有灵犀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