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陈冲将面圣之事一拖再拖。自陈冲京后，除去第一日外，基本就一直待在司隶府内，虽说每日递四表文到中任天批阅，实际上也不过是令天盖章而已。而天也等若寻常，不闻不问，一直到今日。众人都以为将如此相安无事时，天到底承受不住，还是先来向陈冲邀约了。

但他随即想到董白，也意识到迎娶公主后的一系列后果，这让陈冲无法接受，心很快就又冷了下来。为公主的名誉考虑，他没有当面拒绝，而是以考虑为理由推脱过去，很快告辞离殿。

当时京首夜，公主派人为自己送酒，自己还奇怪诧异，但其实早该醒悟才是。不然在之后，她为何违背天私自给自己传递丝巾，还在其中写上中谋呢？现在想来，她其实早就表达心意，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想过而已。而来时的路上，女们在议论什么，现在也就十分明了了。

陈冲闻言更是惊讶，随后生一恍然之。

有内官把他引未央侧门，他就在廊内等着报信。立了良久，内的人都知他来了，有些女在另外一朝这里张望。他听见一片窃窃私语之声，好像有人在议论。

续弦？陈冲听了一惊，浑不料天竟说这等话语，他立刻回绝：“臣尚在服丧，理岂可讨论婚嫁？”

天却说：“老师所言甚是，然战时不必拘常理，而我今日所言，也是为皇考虑。”

半晌，天才叹息声，他从大榻上站起，对陈冲怆然一拜，说：“我虽对不起老师，但老师一家生死，绝非我意，可我依旧难辞其咎，故而还请老师原谅。”

拖了这么久，陈冲也没有理由拒绝，当即应承下来，与亲卫随同。

天见陈冲面密如云，语气也不见波澜，心弦也不由拉，不知是否该继续说下去。但想起贾诩临走前告戒他“已陷令圄，非如此不得生机”的言语，最终求生的望还是战胜了恐惧，对陈冲继续说：“老师何此言，我今日邀老师相见，便是为了老师的家事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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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廊中，他又受到和来时一样的目光。(

只是为了维持朝局稳定，陈冲才既往不咎。但两人相见会是何等尴尬，就不是他人所能想象的了。

天仍旧没有回应，大榻上的他坐在半明半暗之间，但神情却显得极为挣扎，显然在内心正在激烈的斗争。他不说话，陈冲也就不说话，两人就如同石像一般在殿中对峙。但陈冲终于察觉到，天并非在看自己的样貌，而是在看的白巾。

这天他穿着窄领白袍，腰缠铜钉带，左侧腰间挂着青釭剑。上没有带通天冠，而是缠了一圈白巾，以示服丧之意。这半年来的征战，使他的脸又黑瘦了，眉骨的伤痕显得更为突兀显。他七尺材步履稳健，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目中，从容不迫地来到天读书的偏殿内。此寂静无声，只有陈冲和天两个人。

天见了，没有声，只是静静地打量陈冲。陈冲则自己起，坦然地直视天，开直问：“臣公务繁忙，不知陛下有何事召见？”

陈冲没有将青釭剑解下，只是脱了靴径直走了去。遥见天正坐在中间的榻上，遂向天行拜礼，说：“臣陈冲参见陛下，陛下万年。”

又等了一会，内官来将他延请内。过廊殿，两侧帷幕簌簌作响，分明有许多人在幕后偷看。陈冲心中非常诧异，这些女议论自己，似乎并非是因为畏惧，也不是因为怜悯，更不可能是准备行刺，毕竟如今中侍卫全已换过，若有预谋，自己必然有报。她们好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有关又全然乎意料的事情，这让他难以猜缘由。

话开了，天的言语也便逐渐畅，他说：“皇倾慕老师已久，只因老师早已婚娶，故而绝了心思。然而她又自视甚，即使是关中名族也不辞颜，这才一直拖到现在，如若不能与老师共结连理，我怕她一生不嫁啊！”

但他只能将天扶起，平静：“这不过是臣家事，就不劳陛下费心了。”

他不等陈冲反应，接着就说：“我说的是老师续弦的事情。”

陈冲见天拜在下，顿时记起这数年来与他相的情景。他还记得刚长安时初见天的坦然，也记得为天元服的欣，也记得两人争吵的愤怒，可这些都过去了，下，自己心中毫无波澜，他想，自己大概恨极了这个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