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他的左，一伤疤自睑延伸到嘴角，显得十分骇人，也再无往日的英气。

陈冲回过去看他，发现这个铁打的男眶泛红，浑微微颤抖，显然对此极为在意。陈冲不忍让他伤心，就颔首说：“我会好好想的，源早些歇息。”

臧洪闻言，顿时松了一气，他的神定下来，语气也渐渐平静，最后对陈冲慢慢笑：“抱歉。”

听陈冲这么笃定的说，臧洪面上一丝自嘲，他伸自己的右手给陈冲看，陈冲看到数割伤，还以为他要自述厮杀之苦，不料却听他说：“不要这么想，人生难料，人难自持。若不在此城，我也不知，我竟能用这只手，亲手杀死我的妻儿。”

他又让苍再去端一碗粥来，自己则坐在榻旁，才发现枕边还有一把带鞘的短刀，他将短刀转在桉上，继而对着臧洪轻声问说：“源？还能弯弓否？去晋杀北虏如何？”

他不再斜坐，而是躺回榻上，伤地说：“你命太了，大概会死得很晚，这不是好事。我现在才明白康的话，有生皆苦，有情皆孽。活着就是受苦，死了或许才能得到安宁。”

陈冲不料臧洪此言语，他微微摇首：“我既然此时不杀他，自然以后也不会，你多虑了。”

看来他心情好些了，陈冲这么想着，唤亲卫一齐门下楼。他继而踩镫上，打算往营中去找刘备，算算时间，他也该到了。可行在半路，陈冲脑中忽然闪过臧洪的神，他记得在哪里见过。对，那是在离石，在中黄太乙庙里，是彭脱自杀的神！

陈冲苦笑：“还能如何？我若娶公主，不过让两家再生折磨罢了。”

陈冲也知他劳累，也厌烦听这些，故而了，起准备离去。正要门的时候，臧洪忽然又坐了起来，大声对陈冲说：“，不要忘了与天家结亲的事！你再好好考虑！”

说到这，臧洪的神微微上扬，陈冲顺着看过去，却什么也没有，又听臧洪悠悠：“，我生平没有别的愿望，与刘玄德也并无多少情，只是想为国尽忠、为君请命罢了。前一个我已达成了，后者，你能遂我心愿吗？”

臧洪闻言则摆了摆手，说：“算了算了，今日不说这些。你先让我歇息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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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见陈冲沉默，忽而张开嘴笑了起来，陈冲这才发现，他的牙齿几乎要掉光了，这令他极为董曜。臧洪勐地拉住陈冲的手，对他郑重说：“，你的和我太像。只不过你文气重些，大家看不来。但我早就知，你位权重，却不愿权变，总有一日，你也会和我一样，迟早会令自己痛苦终生的。”

陈冲低声答说：“天下未平，时候未到。”

臧洪长叹了一气，他低声说：“那公主和你的亲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陈冲一转首，便看见了臧洪在脖颈上的短刀，他靠过去伸手抚摸。鲜血已经停止了淌，但仍然温。服侍臧洪的苍，哭着对陈冲述说臧洪的遗言。臧洪说：我怎能用妻儿黎庶命，换取我富贵前程？继而挥刀自尽。

陈冲沉默了，知他是忠臣，但不料他在意到了这个地步，这时该说些什么呢？怎么说都不好听，但陈冲也不愿欺骗好友，最终还是将此前经过一一说。臧洪听罢，又问：“如此说来，你是打定主意扶刘玄德称帝了？”

陈冲对他笑说：“哪有你的命，这样的地狱也能让你爬来，你死不了的。”他继而说：“我已和玄德说过了，你立下如此大功，可谓朝中第一。可以你为太尉，封定侯，邑万。”

陈冲听罢，浑抖了一抖，他觉自己彻底老了。也是在此时他才知，原来自己的泪，早已经了。(

陈冲闻言一愣，他在杨彪就听过如此的断言，不料久违的老友也如此言语。他不由有些不满，他正要反驳，可臧洪却已接着讲了下去。

陈冲立刻打回程，火速赶往城楼，不料刚到楼下，就已听到楼上纷纭哀伤的哭声。他心中一沉，快步走上楼中，只见屋外的兵卒已跪成一片，他们见到陈冲就说：“臧使君自尽了！”

臧洪听到这声音，缓缓睁开睛，发现是陈冲，他却微微摇，问：“，你与陛下如何了？”

在一旁服侍的苍说，臧洪今日只喝了一碗粥，便怎么都喝不下了，一直在问龙首何时到来。陈冲听到此，心中的不由转为凄凉，他悲哀地想：当年在京中能胁迫常侍的豪侠，怎能变成这幅模样？

臧洪却摇首说：“不会，至少能保住陛下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