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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还珠楼主(转帖)(6/7)

有章法,碰上什么讲什么。超初,我们对他讲这“零敲碎打”很不以为然,心想:那算得甚么学问!时间长了,才渐渐品其中“味”。

记得一次,父亲给我们讲宋词。那首小令描写恶鬼在坟场现的情景,有两句写:“鬼火一现,面。”父亲问:“谁能用一个更好的词语,把‘桃’换下来?”我们略一思索,便七嘴八抢着回答:“青白”、“凶恶”、“狰狞”……父亲只是一个劲地摇。大家正在纳闷,父亲风趣地说:“谁都知菜要放盐,若是菜已经够咸了,再撤一把盐,又会怎样呢?鬼本来就是凶恶的,你们再加上一些‘凶恶’的字,恶上加恶,反倒乏力了。这首词的妙,就在于给恶鬼画一幅‘桃面’,一丑一,两相对比,鬼的鸷可怕情状便现在我们面前了。”

事隔不久,父亲带我们去开明戏院看越剧《梁祝》。回来的路上,他故意问:“《楼台会》一场,祝英台有句唱,叫笑上楼台’。为什么一定要‘笑’呢?用‘哭哭啼啼’、‘悲悲切切’不是更好吗?”我们一下想起了“桃面”,异同声回答:“咸上加咸――了!”顿时,小巷里响起了愉快的笑声。不知当时父亲是不是有心的,我们长大以后才明白,父亲的“东拉西扯”竟是艺术哲学呢!

在学习上,父亲从不勉我们学甚么,他认为,人各有志,亦各有长,应该顺其自然,发展所长。但在为人事上,他却要求我们必须诚实、勇敢。莫看父亲同我们平等相,甚至可以骑到他脖上去,要是有谁违反了这两条“家规”,那可不得了。

观鼎小时候很调,经常扰课堂秩序,都念五年级了,还没有加少先队。一天中午,他忽然着红领巾回来了,门就对父亲说:“买足球吧!”原来父订有“协议”:何时观鼎队,奖励足球一只。父亲二话没说,跑到百货公司买回一只小型足球。哪知正要“颁奖”,一位小同学找上门来:“还我红领巾!”想不到观鼎脖上的红领巾是“借”来的。父亲一怒之下,打了他二十板,责令他用打的手送还红领巾。晚上,父亲把全家召集到一起,严厉地批评观鼎说:“谎言终难长久,说谎的人,不该让他达到目的!”说罢,举刀把那只崭新的足球砍成两半。

说也奇怪,有时我们犯了过失,看来必罚无疑,父亲倒并不怎么计较。一天,我们和邻家几个孩瞄上一只空船,趁主人去街里购的当儿,上去把它撑走了。本想玩一会就回来,哪知越玩越兴奋,渐渐忘乎所以,到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船“划”回来时,天已晚,农民伯伯正在岸上骂街呢!这“罪过”,依了母亲是要“重罚”的,我们也都好挨打的准备。不料父亲竟反转来替我们求情:“小娃娃敢撑船城,遇到困难还能‘同舟共济’,不简单!下不为例吧!”

可惜,正当我们茅初启时,父亲要离开苏州了。一九五○年秋,上海天蟾京剧团成立,特聘父亲为该团总编导。他看到自己的事业已是一片‘柳暗明’,便风尘仆仆地走上任了。

十三、执导京沪粉墨登场

上海天赡京剧团虽然年轻,却也行当齐全,人才济济,如谭派传人谭元寿,青衣新秀李丽芳,都是撑得起大台面的“台”。他们正盼着上演新戏,父亲便赶到了。

父亲到上海后,住天赡舞台三楼一间斗室,仅有一张写字台,一把椅,一张木板床。就在这间简陋的房间里,父亲“日夜兼程”,创作、改编一个个剧本:《雪斗》、《白蛇传》、《岳飞传》……

这些戏,“站在今天看昨天”,对传统剧目和历史题材予以重新审视,沟通了历史人与当代人某些相关的思想情,因而受到观众的迎。特别是《岳飞传》,父亲把这个以生为主的剧目,改编成生旦并重的戏,既表现岳飞誓死抗金的英雄品格及其历史局限,又突岳母明大义的德对他的影响,从而说明了岳飞格形成、发展之必然。

一九五二年初,军委总政文化决定成立京剧团,专函邀请父亲去北京担任编导,他便辞去待遇优厚的职务,欣然北上。

伍后,父亲遇到两大难题。一是经济收落差太大。在上海,他每月至少也有上千元的项,而现在,他拿一百五十元已经算是“薪”了。父亲是大手大脚惯了的,又有那么多女,怎么办?团里领导早想好了解决办法――破例允许他在团外兼职。这样,父亲又在张君秋领导的北京京剧三团和北京市戏曲编导委员会,分别兼任编导和委员,均得到相当的报酬。一人兼三职,领取三份薪金,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。二是鸦片断源。他在过去染上的“烟霞癖”,直到五十年代初还在纠缠、折磨着他。在上海,他熟人多,多少还能上几;到了北京,鸦片绝迹,连烟味也闻不上了。没办法,只能忍着。

一天,总政文化王同志来访,一门,见父亲蜷缩在沙发里,浑发抖,还以为他病了,忙说:“请医生看看吧?”父亲心里张,一边撑着站起来,一边说:“不用麻烦……”话未说完,又倒在沙发上。母亲是个痛快人,见此情景,便说:“莫要瞒了,讲来吧!”于是真相大白。组织上知父亲旧习未除,非但没有歧视他,反而鼓励他,把他送到当时最好的医院――协和医院。三个月后,父亲的旧习便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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