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兴远反应过来，禁不住问：“刘先生，四爷是打算从咱们这儿调人，打算让咱们几个去广东？”

任钰儿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，咬着嘴想了良久，突然抬问：“刘先生，我可以走，能不能让和我弟留在这儿？”

刘山顿了顿，接着：“再就是咱们上海分号，今后一切都听薛大人的。厦门、福州、宁波三分号，今后也归薛大人节制。并且咱们今后无需再打探得那么详细，只要搞清楚英、法两国联军何时北犯直隶即可。”

别人或许想不通韩秀峰为何要把人往老家赶，三天两去洋人领事馆的任钰儿很清楚韩秀峰的良苦用心，权衡了一番毅然：“刘先生，您别劝了，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要去。您知的，我不但懂英吉利的语言文字，还能听懂一些法兰西话，我去京城一定能帮得上忙。”

“别可是，一切遵照办理就是了。”刘山不想告诉他们四爷已心灰意冷，不想告诉他们四爷正在最坏打算，更不想告诉他们朝廷一心剿长，本没把洋人当回事，甚至没把洋人当敌人，各分号把夷情打探的再清楚也没用，暗叹了一气，便看着任钰儿：“钰儿，四爷让我问问你，今后有何打算。”

换上官家小应该穿的衣裳赶了过来。

“四爷……四爷已经把能走的人全打发回了老家，翠都带着两个娃跟王千里的家眷一起回海安了，你这个时候去京城是不是不太合适。”

“不合适。”

“也算不上裁撤，只是换个上官。”

“连儿是我从京城带来的，她胆小不敢跟别人回去，我得把她送到她娘边。”

“遵命，我待会儿就去取。”

广东籍的翻译堂内倒是有几个，可他们谁也不愿意去。一是太平日过惯了，不愿意再涉险；二来他们就算回去也只能在黄大人麾下效力，却不能在本省为官，觉得回广东老家没啥前途。”

“可以，不过她们娘儿俩留在这儿，你孤苦伶仃一个人能去哪儿？”

“你说呢？”刘山反问。

不等她行礼，刘山就从案上拿起一封书信，开门见山地说起正事：“诸位，四爷说皇上命刑侍郎黄宗汉为两广总督，并颁给钦差关防赴广东办理夷务，皇上还命咱们‘厚谊堂’选派几个既熟悉广东又熟悉夷情的人随行。 [page]

“有何不合适的？”

“薛大人让禀报咱们就禀报，薛大人不让禀报咱们就不禀报。”刘山顿了顿，又调：“四爷在信里说得很清楚，‘厚谊堂’本就是朝廷的，又不是他的，所以请诸位不用多想。”

“好吧，既然你决心已定，那就赶安排好家里的事，然后赶去京城。局势变化太快，谁也不晓得这海路过几天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好走。”

见刘山若有所思，任钰儿又急切地说：“何况有件事我一直想办却没机会办。”

任钰儿楞住了，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：“刘先生，我四哥为何让您问这个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啥事？”

任钰儿既不想回海安，更不想回扬州，忍不住抬：“刘先生，我哪儿都不想去，我就呆在这儿帮我四哥看家。”

“四爷没这个打算，四爷说咱们‘厚谊堂’本就是个不在经制内的衙门，当年设立只是权宜之计。现在广东形势突变，广东分号已没存在的必要。脆让云清兄随黄大人赴广东，并命广东各分号的文武官员，今后全受黄大人节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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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会馆和后面的宅，我会帮四爷看着，家里的银你全带走。觉明，要是没记错，分号公账上还有两千多两，你回取一千两给任小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任钰儿没想到刘山会这么问，想了好一会儿猛然才反应过来，不禁喃喃地说：“您说得对，我哪儿都可以去，唯独不能呆这儿。”

刘山不想跟她绕圈，直言不讳地说：“钰儿，你知书达理，应该明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理。所以你四哥在信中说了，你哪儿都可以去，唯独不能再呆在上海！”

“去京城，我去找四哥！”

“你四哥也是替你着想，你终究是个女，可不能再这么抛面，何况现在上海这边又没啥差事了。你要是想回海安，我请周兄差人送你们回去。你要是想回扬州老家，四爷会帮你给郭大人写封书信，保证回去之后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
“四爷打算裁撤广东分号？”

“全听薛大人，那再有夷情要不要向四爷禀报？”苏觉明苦着脸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