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门已经有许多蓬垢面的囚徒在洒扫。陈婆带着王太太从侧门去，刑房、捕见她们迟了，俱都恼怒，王太太见了外的人，却又是另一副声气，三言两语，便将这两位老爷哄得转了颜，那刑房丢下一句：“好在通判还没来，且饶过你一次”收了王太太袖过来的碎银，顺手将她手一握，王太太脸上变，又立刻回转过来，不动声地收回手，笑：“多承大人照顾。”一俟这两人走了，那脸却立就挂下来，指使着陈婆将一张椅了又，才翘着脚坐上去，两手扶着膝盖，从鼻孔里恶狠狠地哼了一声。

、第219章

陈婆见王太太安顿好了，便自己去前面，替王太太领了牌，分了活计，自顾自地了起来本朝放的人犯，贫富不同，境遇天差地别，这王太太就是最好的例。同是发，人家是苦苦行走，冬去来，走得鞋都不知破了几双，还要碰见有良心的公差，一路不打不骂不，侥幸活到了地方，挨过那狱鞭刑，多半也熬不过几年苦役便埋骨他乡。这王太太却是乘着上好的骡车城，穿着绫罗绸缎见了县官，轻轻松松打通关节，当日就告了个病弱，县令大笔添作“悯恤”一项，许她自寻屋舍，分的差役，也是尖轻松的活儿。

这却还不算什么，这王太太的丈夫王员外为着一个老婆，倾卖家产，不辞千里地陪着前来放，到了地方，不思先安置祖业，却大价钱在县衙附近买下宅院，雇了两三个女囚替王太太应差，又从街上雇了几个丫婆服侍，王太太名义上虽是囚犯，其实过得比县令太太也分毫不差。

这王老爷也极怪。自己日日只穿着件极宽大的袍，着大方巾，除非去生意，否则本就不肯门，也不许人近伺候，他老婆却是打扮得枝招展，一季里上五六衣裳还不足，三不五时总还要叫街上的成衣铺送几衣裳，个门又讲究排场，便是一时兴起，要去街上买个零嘴，也必要前面一人引导，后面一人跟随，旁还要跟个随叫随到的小丫扶着。这王家家里，若是只有老爷一人在家，那这一日的饭菜就极简单了，荤也好，素也好，王老爷总不挑剔，然而一旦太太在，那便恨不能是日日龙肝凤髓茄要挑新的青果，不能有土味，青菜不能是临街的至于其他细的饭菜法，博罗县里的厨娘反正是听都没听过的。

县里的人私下里议论，都说这王老爷，不然就是上门女婿，受制于人，所以对老婆这样周到，又没他婆娘这些穷讲究，要不然就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，偏生又娶了这么一个如似玉的老婆，觉得亏欠，所以时刻隐忍多半两样都有，不然家里的财产账目，何以都是王太太在而王老爷多年无，又何以一直不肯纳妾

小县城邻居们聚在一起，三句话里总要带到这王家一句，女人们没有一个不羡慕这王太太的福气，觉得以她这样张扬跋扈、得理不让的，居然能找到这样一个贴且富贵的男人，一定是前辈修的福分，她却不知珍惜，素日行事丝毫不知检，妆艳抹不说，还总上街抛面，倒是她男人和个女人似的，大门不二门不迈，真是叫人可气。男人们也艳羡王老爷有这样一个艳如的老婆，他们讥诮的地方，多半在王老爷那些传闻上，每每说起王太太，便一副好羊落在狗里的模样，又总夸耀自己的长，自觉他们哪怕再穷再苦，老婆再泼辣丑恶，儿再顽劣不堪，也要比人家坐拥妻、锦衣玉、万事随心的王员外王老爷来得要面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