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听不懂她后面的话，前面的倒是明白的，听她说冷不冷，便说：“不冷，这里不是有锅有个灶吗？”

回到南京，甘遂在玄武湖附近找了间宾馆订了一个房间，让茵陈休息，自己去买票还钥匙。

是我们包了的。茵陈问：“到了冬天不冷吗？就住在街边上。”她抬对甘遂说：“记得吗？‘寒冬噎酸齑，雪夜围破毡’，据说贾宝玉和史湘云两个人，家败了后就住在路边的围棚里。真想知后面写些什么。”

甘遂问：“要不要明天去瓜埠山看看？”

妇人说好了。和她男人一起把大铁锅里的糖炒栗铲来，筛去铁砂，装了一纸袋的熟栗，称了称，说了价钱，甘遂摸钱来付了，茵陈和这对小贩夫妇别，说谢谢你们。

“都值得羡慕。”茵陈看一黑漆漆的天空，说：“今天是月初吧，连月亮都没有。”那男人看一天，说：“初二。”茵陈嗯一声，又说：“六合城里除了魁星亭万寿，就没有什么古迹可以玩了吧？”

她本是随一说，谁知那男人说：“不只这两个地方。那边瓜埠山上有个庙，叫狐狸寺，听说很有名的。”茵陈一怔，问：“狐狸祠？供狐仙的吗？”

茵陈喟然说：“原来利魏太武帝拓跋焘的行就在这里。”转问那男人，现在那山上还有什么？那男人说什么都没有了，盖了一些居民房。茵陈叹一气说：“舞榭歌台，风总被，雨打风去。栗炒好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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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遂本来就心情不好，听了这话几乎要下去和她们理论。茵陈倒自嘲地

甘遂接着念：“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。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。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。凭谁问：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？”

茵陈回望一那路灯下的栗摊，心想，神仙也好皇帝也好，刘寄也好拓跋焘也好，还不如那一对卖糖炒栗的，既使是来挣饭吃，也在一起，冬天有一团灶火烤着，就不觉得冷。

茵陈说当然记得。念：“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。舞榭歌台，风总被，雨打风去。斜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寄曾住。想当年，金戈铁，气吞万里如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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茵陈说：“不用了，刚才那大哥不是说了吗，什么都没有了，现在就是居民区。正好是应了那一句‘斜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寄曾住’。辛弃疾那个时候已经是寻常巷陌了，何况如今？也好，就留一个地方在我们的遗憾里吧，将来想想，刘寄和拓跋焘都曾经和我们呆在同一个地方过，也是一奇妙的觉。明天我们就回南京吧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”

茵陈捧着栗只是闻它的香气，着手，却不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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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茵陈收拾好东西，还有雨石，把他们睡过的床单枕巾被单都洗了，在室内晾好，才和甘遂离开。甘遂看她这些，对她说不用了吧，他家有勤务员的。茵陈说这样不好，用过的当然应该洗净。再说不是有洗衣机吗，方便的。甘遂只好由她去。

茵陈回看着她说：“好羡慕你们。”妇人笑说：“我们有什么好羡慕的？”

甘遂嗯一声，说：“也好。”

甘遂说：“不是的，是佛狸祠。辛弃疾《永遇乐·京北固亭怀古》还记得吗？”

在前台开房的时候，服务员这下问了，说只要一间房吗？甘遂说只要一间，是一个人住。服务员哦了一下，说，没有结婚证不能住一间。甘遂不耐烦起来，忍了忍才说，下午的火车票。服务员这才不说话了。甘遂和茵陈上楼的时候，还听见那女服务员在和旁边的人嘀咕，说再是半天也要付一天的钱，几个钟，就去夫庙逛逛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