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话说开，茵陈自然了些，她动手梳起发来，原来她手里握着一把木梳。看来是早起了，正窗下梳，听见有人叫门，就这样一刚走的模样去开了门接了客人来。

她把辫好的发辫盘在脑后，手腕上本来着橡，橡上穿着几枚黑钢丝发卡，她一枚枚取下来，放在牙齿上咬着，再用手指掰开，回手别盘发里，转一个沉甸甸的发髻就梳好了。她再取下木梳抿了两下鬓角，把额边耳前细碎的短发都抿贴的发丛里，一张雪白的鹅脸来，除了脸上多了几粒雀斑，一如初识般好。

甘遂转看着茵陈。刚才她躲在门后，只一张脸来，这时才看清她的，穿一件直旧棉布碎长裙，睡衣的款式，前打了细褶、罩在隆起的腹上。裙只到膝盖，裙下是浮着淡青血的小，着，没有穿袜，脚下是一双搭襟的青布鞋。

甘遂看了一说：“龙漏，不什么不叫房所的人来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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茵陈定定神退后一步，让他门，说：“来吧。”

小院很浅，藤蔓架后面就是三间旧瓦房，木制的隔扇久未油漆，已木本的灰白颜。有一间屋的门开着，当中挂了一块碎布帘，想来那就是茵陈的闺阁。

她这一笑，甘遂才又找回当时在上海在南京的觉了，才觉得那个慧黠俏的女孩重新回到了她的上。他这时已经看惯了她的模样，觉得她大肚的样也不碍。于是问：“什么时候生？”

甘遂回说：“我来了。”

茵陈仍然不说有什么事要，只是说：“你坐了一夜火车，要不先洗洗脸吧？这里有。”把墙角一个磨石泥的槽指给他看，槽上有一个龙，每隔一秒滴下一滴。槽里放着一个盆，里面已经接了有半盆清了。

茵陈涨红了脸，说：“不用，我自己来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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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遂持说：“我来吧，你重，不方便。”

甘遂门，茵陈在他后把门关上。甘遂打量这个小院。院不大，青砖墁地，砖里同样是铜钱厚的青苔。院里有一架绿藤，藤上结了细细长长的丝瓜，还有将开的淡紫牵也缠在竹架上。

靠院墙要底下堆了好些灰瓦盆，半盆土，里是极细的香葱叶。想必以前也是了草，如今主人家死的死，活着的人不便，没了心思侍草木，便把切下的葱随手了去，方便厨用。

茵陈低，说：“还有半个多月。”

问到这个问题，两个人都

那样微微偏着，抬起睛看他。慢慢地，泪盈满她的眶，她轻声说：“你来了。”这次换了普通话，声音还是那样柔媚。

茵陈看到他打量她的神，有些害羞，还有些慌。她先是想用披散下来的长发掩饰一下肚，后来又觉得披散发的也不雅，左也不雅右也不端，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哎呀了一声，说：“你坐吧。”指一指藤架下的一张竹制躺椅。

甘遂再问：“有什么事要，我去好了。”

甘遂问：“这么早就起来了？”他想怀的人不是应该多睡会儿的吗？

茵陈忽然笑了一笑说：“唉，房倒了都没人来修呢。”那意思是，这样的小事，怎么可能麻烦人家？她的笑容里颇有笑话他何不糜的味，笑他这个人在上，哪里知民间疾苦。

这张躺椅想来是她夜间在此乖凉的，天放了一夜，竹条上结的涸也了一小滴一小滴的印。甘遂把手里拎着的旅行袋放在上面，说：“我不累。”

茵陈两三下梳好，把梳在，辫起辫来，边辫边答说：“啊，早起来，把事情都了，白天就不用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