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，是所有人的不幸。呵，我如今，说是牧守一方，然而此等时局，素来是拿刀的人说话。此次泽州一地，真正说话算数的，李姑娘也该明白，是那孙琪孙将军，关城门这等大事，我纵然心有恻隐，又能如何。你与其劝我，不如去劝劝那些来人……没有用的，七万大军，更何况这背后……”

“我不是说一般的不太平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：“师师今日，并不想陆先生表态。但陆先生亦是善心之人……”

“师师姑娘……岂能如此作践自己……唉，这世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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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师亦有自保手段。”

“我也知这样不好。”师师的声音甚低，“在矾楼之中，凡事都讲个分寸，便是求人，也不能咄咄人，那是为了让彼此好受，即便不成，自己也在对方心中留个好印象。但师师确实是无能的弱女，我心怀恻隐，却手无缚之力，即便想要拿刀上阵杀敌，想必也抵不过半个男儿，陆先生你却贵为知州，纵然对一些事情无力改变，但只要心怀恻隐之心，一念之差也总能救下数十数百人……”

只是，自己在这其中又能得了几分……

庙宇之中，有六名汉正在商议事情对策，他们分别是李圭方、于警、唐四德、钱秋、古大豪和逢波。王狮童的队伍被传作黑旗余，这其中，就有李圭方、唐四德两人是真正参加过黑旗军的，李圭方材瘦，一只手掌是断的，那是在小苍河与女真作战时被人一刀剁断了手掌，他为人冷静，还算有些计谋，在饿鬼队伍里乃是军师的份，唐四德则材大，颇有武艺，脸上有一刀疤，耳朵缺了一块，是饿鬼军中的勇将。

名叫李师师的女尼从知州府离开，逐渐消失在泽州的街后，陆知州也折返回了府邸之中，远的城池间，良安客栈旁的婚宴还在行，更远的街传来了衙役缉捕匪人的喧嚣声。城市东北一侧，如今是灯火通明的、数万大军驻扎的军营，自东南驿而下，数千的民也已经浩浩的往泽州而来，他们是那数十万饿鬼被冲散后的残，没了兵与资，其实就与乞丐无异，在分人的建议下，一路跟随大军前来泽州，要求这虎王朝廷放了王狮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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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，我什么也没有，别人能力的地方，我为女，便只能求求拜拜，打仗之时如此，救灾时也是如此。我情知这样不好，但有时苦苦求拜过后，竟也能有些用……我愿以为什么用都是没有的了。其实想起来，我这一生心不能静、愿不能了，家却又不能真家，到得最后，其实也是以娱人、以情份牵累人。实在是……对不住。我知陆先生也是为难的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看看李师师，言又止：“李姑娘，个中内情，我不能说得太多。但……你既然来此，就呆在这里，我总得护你周全，说句实在话，你的行踪若然暴，实难平安……”

“那却未必！”陆安民挥了挥手。

这些人无长，且饥辘辘，南下之时，多受了王狮童的恩惠，此番过来，除了要求虎王开恩，其实也要求泽州收留，否则他们大多都过不了这一年的秋天了。若是泽州不他们，闹将起来被泽州官兵给杀了，其实也未必是最惨的结果。

鬼王南下，聚集三四十万之众的民，途中也曾连破数城，其麾下真正能战的军队并非没有。这百余人的队伍便是追随着王狮童的嫡系，自黄河北岸战败后，收拢起来，保下命的便就是这些人，其中也有数名伤残的，因心有不甘，北上而来。

“师师便先告辞了。”

这话还未说完，师师望着他，推开椅站起了，随后朝他盈盈拜倒。陆安民连忙也推椅起来，皱眉：“李姑娘，这样就不好了。”

“唉……你……唉、你……”陆安民有些混地看着她在地上向他磕了三个，一时间扶也不是受也不是，这跪拜之后，对方倒是主动起来了。她灵动的双未变，额之上却微微红了一片，表情带着些许赧然，显然，这样的跪拜在她而言也并不自然。

“……只希望先生能存一仁心，师师为能够活下来的人，先行谢过。往后时日，也定会铭记在心，****为先生祈福……”

距离泽州城十数里外的小山岭上有一小庙，原本隶属于鬼王麾下的另一批人，也已经率先到了。此时，树林中燃起火把来，百十人在这庙宇附近的林间警戒着。

如此说得几句，对方依然从房间里去了，陆安民其实也怕牵累，将她送至后门，见着对方的影在黑夜中渐渐离去，有些话终于还是没有说。但她虽然着僧衣，却称师师，虽诚心相求，却又歉疚，这其中的矛盾与用心，他终究是明明白白的。

“你实在不必走……”陆安民，“我没有其它意思，但这泽州城……确实不太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