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以圣母之名绝不生气，这样总该够了吧，德华？”

这时已经不需要小德华的提醒了，有蹬、蹬、蹬的脚步声从后传过来。每一下都很慢，声音沉闷，好像是沉重的金属在地板上缓缓挪动。

“可是，可是，父亲，你刚才向圣母发过誓不生气的！”

“包括您的拉丁文？”

小德华躲到了父亲后，好在小公爵还算镇静。睁大睛，他能确定这铁疙瘩里面是空的。

“请等一下，我尊敬的小先生们，这里可不是游乐场。”

“德华，我看我平时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？”

“什么？格拉斯先生怎么回答你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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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实际上，事情是这样的，先生，”小公爵走上前去，他那双蓝珠转了转，“我父亲他在王大厦里赌博，唉，他没日没夜地赌，连家传的藏品--也是我母亲的陪嫁，他都赌输去了。我母亲几乎快疯掉了，她伤心透了，现在卧病在床。我伯父给了我一些钱，让我来古玩店里找找看。先生，我想如果我能买回--哪怕只能买得起一两件儿，也许能让我母亲到兴些。”

。”

“不，父亲，您听。”

“你怎么了，德华？”

“德华！”

然而一切又像发生时那么突然，它在离他们两三米的地方停住了，关节瞬间凝固了，维持着一奇特的姿势。

“好吧，我明白了，我是不是应该多去常藤校舍那里转转呢？如果我也能搞到一个像格拉斯先生那样的优等生……”

“可怜的孩，那么你来找找看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转过，小公爵提起煤油灯去看。实话说，这场面确实有些骇人--原本安置在墙角的骑士盔甲--它现在像活了一样，手持着一柄生了锈的长矛，正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，铁制的关节咯吱咯吱响着，后拖了长长的影。

但是这时候车已经停下来了，艺术桥到了。

“实际上，就这个问题，我也问过校长先生。”

“……”

公爵带着小德华，径直朝一家古玩店走去，但是一位倚在门、无所事事着卷烟的店员拦住了他们的脚步。

“好吧，那么我问了，……呃，父亲，您是怎么从康弗里津公学毕业的？”

“事实是，我的成绩可是全都及格！”

拎起一盏煤油灯，小公爵领着德华上了商店的二楼仓库。像所有有些年的店面那样，古玩店内的商品显得多且杂无章。帕利西的大理石半雕塑、鞑靼族镶嵌着绿宝石的弯刀、或是来自东方的半透明的瓷杯，它们都挨着，胡堆放在一起。有那么几秒钟，公爵甚至以为墙角站着人影，他将煤油灯提过去，才发现只不过是一装饰着羽帽的骑士盔甲。这幅景象倒让他想起自己家在康沃尔郡的城堡里的收藏室了，以及他曾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秘密之所，还带着年轻的格拉斯先生一起去探险。

“但是您得向我保证，无论我问什么，您都不会生气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唉，我被校长先生好好地训导了一顿，早知我就不问这个问题啦。”

“好吧，你问吧。”

“我看您是全靠格拉斯先生吧？”

“什么事情？”

“不，您得向圣母玛利亚起誓您不生气。”

想到那些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。但是他的视线突然被墙上的一块空白给引住了。举煤油灯，借着这微弱的光线，能发现四角上都是灰，只有这块六英寸见方的墙面是雪白的。公爵摸了一下，手指上几乎没留下灰尘。墙上还钉着钉，很显然这里曾经悬挂过一幅小小的画像，而且正在不久前，它被人拿走了。

后的小德华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，这让公爵皱起眉。

他那双蓝睛里瞬间噙满了泪，要不是小德华心里明白，没准儿也会相信哩。

“父亲，您长得这么不好看，我真好奇格拉斯先生到底看上您哪一？”

这诚恳、哀伤的气自然打动了店里的伙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