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一默不作声了一路。看完日回来，他要崔东东教他识数与算账；又带着十二分的恭敬，回去找阿应磕学艺——表示过去都是自己年幼不懂事，多谢应哥以前的救命之恩，仰慕应哥的厉害手，想向应哥学习近战技，学学那祖传的“降龙二八掌”。

从此阿应要他往东他不会往西，他多少酒他拼死照喝；在拳场上借教习之机不留痕迹地揍他，他也不还手不记恨，一一个“应哥”叫得妥妥当当；明知阿应教他功夫时有所保留，甚至故意误导他，他仍然装作认真研习，而且时常在青龙面前赞激阿应；只有“白面”他抵死不碰，好在阿应始终忌惮着青龙，不敢在这件事上当真将他踩下。

他依旧偶尔与东东一起“逛窑”，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有正常需求的青期少男；并且拉远了与青龙的距离，再也不一一个“阿大”叫得亲密无间；行事言谈规规矩矩，门在外再也不惹事生非，而是学会了宽容施恩、广收门徒，背后开始跟了一大串还在鼻涕的黄小弟——渐渐地有了“小大佬”之风。

两年时间，他突飞猛地成长。到他十八岁那年，连帮中的长老们都开始对他刮目相看。这一天裘叔和段亲王参加了六月一日青龙为他举办的生日宴，在宴会上叨：“小六这几年懂事不少，是个男汉了。”“小时候成天给你阿大找麻烦，还记不记得你那次断了还偷跑？你阿大以为你被仇家绑走了，大半夜地连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发动起来一起找你……”“还有几年前，和盛会的东哥两百英镑在英国买回来的什么纯长狗，冲小满吼了几声，把丫给吓摔了一跤。你这小，半夜摸到人家院里给那条狗下麻药，把人家那最值钱的剃得光！和盛会是我们惹得起的吗？后来还是你段叔跟人家关系近一些，亲自带着钱上门去给人家赔罪……”

青龙轻咳一声，示意叔伯们在忆苦这件事差不多就可以了。于是叔伯们纷纷又开始思甜：“现在好啦，用啦，听说上个月沙家帮的人来砸场，是我们小六带人打跑的……”“跟东东合开的赌球生意也不错哇，这几个月的收益叔伯们都看在里……”

“东东这丫也不错，”段亲王说，“元哥想让她下个月去帮忙账，青龙你看如何？”

趁他们开始安排东东，六一端着酒杯跑路了，去向帮里的其他比他年长的弟兄们挨个敬酒。阿应懒得给他面，借有事没有席这次饭宴，他找了阿应手下的一个仔，毕恭毕敬地给这位什么哥敬了杯酒，并挑一瓶上好的红酒请仔捎回去给阿应。

六一渐渐长大，学会了滴不漏地事，不动声地隐忍；而阿应却渐渐地开始恃而骄，肆无忌惮。仗着自己是青龙手下号仔，青龙最“亲密无间”的生死兄弟，阿应在帮内越来越横行霸，除了对元叔和葛叔这两位年长势大的长老还多留了几分面，连其他几位长辈都不再放在里。对内，他独断专行，挤兑异己，生活上荒无度，任妄为；对外，他心黑手狠，赶尽杀绝，甚至暗地里又起了“黑吃黑”的勾当，明里暗里为骁骑堂树敌不少。

寒冬腊月的这一天下午，室外刮着沁凉的海风，别墅大厅里烘着乎乎的炉。阿应与青龙在客厅里大吵了一场，因为阿应未向青龙通报，就擅作主张烧杀了一个敌对帮派的场，并且将对方堂主全家都绑作一块从码扔下了海，至今都还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

青龙怪他事太过狠毒，连对方家里十岁的孩都不放过。他却认为青龙优柔寡断，这几年被几位长老们叨叨狠了，情跟老一般婆婆妈妈了起来，远没有当年上位时的杀伐狠利。

“你懂不懂什么叫恩威并施？什么叫收买人心？你要全城寨的帮派都跟骁骑堂为敌吗？”青龙怒。

“我只知顺我者昌！逆我者亡！”阿应吼，“砍光那些个扑街，全城寨都要找骁骑堂货！弥勒爷不也希望你尽快将生意路广宽吗？我这样全都是为了你！我有什么不对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