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问了他许多，他却没有心情回答。

他离开海中塔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黄昏。大海空空，一叶孤帆伴着落日远去。他是一个人离开海中塔的，因为他杀死了其它所有人。那个人见到他好像很兴，说什么“你果然没有辜负孤的期待”，但是他心里却只想着怎么样杀了他。

他失去了自由，失去了尊严，他原先肯定会满怀恨意谋划下一次的逃离，如今竟然觉得毫无关系——他是个杀人的机，也只会杀人罢了。他是个怪，人类的世界，如何容得下怪。

杀了阙野王，甚至杀了沈云阑，但是又能怎么样呢。

正是日落时分，今日的太彩分外烈，到了这个时候，万便好似浸泡在夕橘的光线下，拉下长长的影。

父亲脾很好，从来都讲不过母亲。依稀记得父亲是个很平常的武者，以至于他觉得武圣血脉并没有太多的奥秘——虽然也不妨碍他向小伙伴们嘘便是了。

原来这样便可以占有吗？楚致仍然不明白。

其实关于童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，他的家族向来一脉单传，因此关系就分外简单。他是家里唯一的孩，大家都将他捧在手心里，只有父亲偶尔会责备他，结果他一躲到母亲大人的后，母亲就会横眉竖目，恶狠狠地帮自己骂回去。

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尝试各方式逃跑，他是阙野王的亲信，比谁都清楚各地，各小路。他不知逃了之后要什么，能什么，但是他明白，始终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模样。

这样的光线让人想到“旧”，想到过去，想到以往的这一刻。

他想要复仇，心里面满是杀戮，也从来不认为杀戮算什么，他的的确确是一个杀人机。

楚致在看着窗外，他脚上系着锁链，因此也只能看着窗外。

如今他上添上了很多痕迹——情的印痕、刑罚的伤，他却好像毫无察觉。

叽叫。

可是天知他在想什么呢，他只是想在这样有些困倦的黄昏里，有人同他一起吃饭罢了。

楚致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再想，将神转回来。

获得了力量又怎么样呢，他不打算再逃跑了，逃跑，能逃去哪呢，又有什么可呢，天地之大，也只有这里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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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日他放走了穆星河，阙野王就好似对他忍无可忍，再不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，将他囚禁起来，连个近卫份的掩饰都没有了。

但他没有死，阙野王竟然只是把他囚禁起来，几乎算是暴地同他合——当年阙野王第一次这样的事情的时候，楚致一都不明白，曾经问过同僚这样的合是什么意思，他的同僚说那意味着占有和征服。

他一次一次逃离，又一次一次潜伏想要报仇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阙野王不知从何看他渴望某他所不该有的生活，好像看见了莫大的笑话，一次次告知他他就是个怪，他不去想。

但有一次他去执行任务——约莫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吧，那家人的烟囱之中还有炊烟，小孩们却已经整整齐齐坐在桌前等待了。他该去将他们全家一一除尽，但那时候却一个人坐在房上发了很久的呆。

像这样的黄昏，他会穿过有紫藤架的院，专门挑有光落下的地方着过去，好似落到了别的地方就会死掉一样，然后娘帮他们把汤舀好，笑眯眯地喊他快坐下来吃饭——

这一次楚致好了死的准备。阙野王怀疑沈云阑却因为顾忌而没有下手，但若是他的随从、一个可能懂得整个妖法系又不像沈云阑那样莫测的人，那阙野王当然毫无顾忌，很有可能问很多有用的东西。他知这样的人对阙野王多么重要。

——他想过楚致过得一定不太好，也觉得楚致和阙野王的关系有些异常，却没有想过他离开后是这样的发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