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烁着，就象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有一双邃超然的眸望着他，一穿透了他的本质，让他动弹不得。张起灵始终是张起灵，但自从见过面之后，吴邪就开始渐渐地不是吴邪，他了许多本来不会的事、他变成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人。分不是什么时候开始，吴邪就只能看见张起灵的背影，再也看不见别人。

然而即便是他机关算尽，自以为聪明，却仍是败在太过相信别人，他已经为此吃了多少次苦，却从来都学不到教训。吴邪怔怔地浮在湖面上，满脸冰冷的逐渐变得温，然后又被风得冰冷。过了不知多久，他才发现一艘小船划到了他的边，解连环跪在船侧，不忍地对他伸一只手，「大侄，上来吧。」

吴邪缓慢地转，看着他，因为冰冷的湖而冻到发白的缓缓地动了动，几乎没有声音，但在这昏暗的视线中，解连环还是看懂了，吴邪问他说：你为什么要这么？

「……我跟你二叔、都不希望你青铜门。」解连环默默地说，「你会死的，我们不能让你去。」

吴邪分不自己是因为太冷才牙关相击，还是真的咯咯笑了起来，他以沙哑的嗓音质问：我不去，张起灵就得老死在里面，这样、你们二老就满意了？

解连环沉默了一会儿，才低低地说了一声，「吴邪。」

吴邪恍惚了一下，因为这过于低沉的语气与称呼而恍惚片刻，几乎错觉此刻伸手的是张起灵。如果此刻在这叶翩舟上对他伸手的是张起灵，吴邪一定毫不犹豫地便上船，他始终相信张起灵不会害他也不会背弃他，张起灵不是他的家人、可能也从未把他吴邪视作朋友，吴邪却仍然将他当作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。然而张起灵不会在这刻对他伸手，不会把他从这荒谬的局面中救来，因为张起灵人在万千山之外，在那幽暗的青铜门底，一望穿千山暮雪，还在等着吴邪、等着吴邪去带他回家。

解连环看着他，慢慢地收回了手，说，「你的神越来越像张起灵，……大侄，不要这样。」

吴邪怔了怔，看见解连环叹了气，转过，渐渐地把那小船划远了。

吴邪了一个梦。

梦中的他在黑暗的通里缓缓地走着，视线的尽有着青绿的光，吴邪眯起了，凝目望去，是棵青绿的大树。吴邪脑海没有转动，无惊无惧、无喜无忧，彷佛灵魂受到指引地一步一步靠近，在树下仰望，这才发现这是一棵大的青铜树。

树上停着的不是人面的妖怪，而满是青铜铸成、飞舞的鸟儿，这是棵比起秦岭的青铜树还要再大上数分的壮丽神树，吴邪静静地看着，不知从何而来的飘渺嗓音声声耳，以无法理解的语言倾诉，他却觉得自己全然明白。

——好痛苦、快要死了，好痛苦。

谁愿意跟我换，谁愿意以「存在」与我换「生命」……

「是你在跟我说话……？」

——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，任何有关生命的、愿望。

猛然之间吴邪的思绪浮现了什么，一一地亮起，脑海间是那盏灯悠然的火光，在西湖的边上，是谁日日地着一盏不曾熄灭的长明的灯，长明长命，他是为了谁着一盏长命灯，愿他无死无伤，平安喜乐。希望那人一直活着，就算活得痛苦、就算活得寂寞，人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，如果不活下去，来不及学到的早已忘掉的情就再也不可能碰到了。

希望张起灵能够一直活着，他吴邪会携上这几年自由的岁月，去青铜门里与他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