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下，湖碧的翡翠灯映温清透的光彩，得令人前一亮——这是临淄王年后献的翡翠所造，那一大块翡翠原石已经是极，萧怀瑾吩咐用原石打两盏灯，余料用来副簪。

如今，那副镶嵌着红宝石的簪，也躺在黄绸上，红与绿相间，光下泽织，不胜收，纵使传世百余年，亦不掩其光彩之二三分。

他曾经问过皇帝，簪是给谁的。

如今想来，没什么好问的了。 [page]

人都已经不在了，这簪送到皇帝前，是添堵的吗？

“先送去偏殿搁着吧，陛下心情差着呢。

待之后杂家替你们说一声。”

将作监连连称是，苏祈恩想了想，又：“等等，那簪，给我吧。”

将作监不明所以，这簪可是宝贝，苏大公公莫非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贪了？

苏祈恩伸手，将那支簪拿下，红绿光泽在他白皙的手里格外好看。

他轻轻一笑，笑容里说不的意味：“那娘娘已经不在了。”

将作监的人傻，不明白短短两个月，后里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故，他怎么没听说？

苏祈恩转询问一旁的小黄门：“人呢？

已经送去了么？”

人当然指的就是尸了。

“刚清理了脸……”小黄门支支吾吾，仙居殿主位落下这样的罪，边跟随伺候的曲衷等人，也都获罪了，他们趁机搜刮些油，这就耽误了把人送去。

苏祈恩将簪递给他：“一起葬了，别的杂家当睁只闭只，这事你们敢动手脚，杂家把你们送去正司剥！”

那小黄门打了个冷颤，知苏祈恩这话不是平白恐吓，诺诺称是。

他是真的把不听话的人送去过正司的——那时候韦女官尚未兼，原来的正司听苏祈恩的吩咐，把那活人的盖骨活生生打开，用脑浆了灯，惨叫声声彻寰宇……

“是、是，小的不敢！”

他接过簪，手脚发地跑下去了。

——

翌日，寅时的黎明，天光将至，东方初绽红霞。

门打开，一辆车行驶在上，发“笃笃”的声音，叩击着青石路面，往门外行去。

谢令鸢坐在车里，忽然，车停下，画裳撩开了帘：“娘娘……”

谢令鸢望去，这一讶然。

路前方的旁侧，宋静慈几人正等在那里。

还有几个妃嫔，形隐在丛后，有些惴惴的。

谢令鸢被画裳扶着，下了车，尹婕妤走上前，笑了笑，行了一礼：“我们姊妹来送送你。

此行山路远，望一路平安。”

刘婕妤方婕妤等人也附声：“抱朴堂是皇家院，娘娘不必忧心的。”

“那里离长安不算远，日后总会回来的……”

在一片安声中，宋静慈走上前。

她没有说话，灵慧的双眸却已经告诉了谢令鸢——祸兮福依，望君珍重。

她将一个荷包放在谢令鸢手里：“此乃钱昭仪所赠，收下了吧。”

谢令鸢接过，里面似乎是银锭，不禁惊讶——钱昭仪也舍得这般大方了？

虽然银钱而已，对后妃嫔来说也不算什么，只是当下多是铜钱铁钱，银锭极少，是很值钱了。

宋静慈见她惊讶，微微一笑：“大概这样，她才不至于内疚。”

内疚德妃被逐，她却连相送都不敢冒。

谢令鸢轻轻一叹，旋即笑：“这没什么。”

正要告辞，忽又听得后传来脚步声。

几人回看去，竟是武明贞。

她大步如风，走到谢令鸢面前站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