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走了，屋里又陷了冰冷和死寂。外面的雪光透过窗照在几案上，粥碗上的气氤氲，越来越淡。

秦六了嘴。“‘灭袁氏者王’，您煞费苦心，为他积累信心，为他描绘无比光明的未来，最后再将一切亲手摔碎，就是为了这句话。当初汉代秦为正统，除了武力战胜了项羽外，还因为刘率先攻咸，完成了楚怀王‘率先攻咸者称王’的约定。主公的谋划真是远。要不是为了嫁祸袁术，稍微仓促了些，连累大郎征战辛苦，简直可以说是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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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
秦六突然笑起来：“主人若真有这么像帝王，就该将我灭才是。”

是要活下去的。”

“我听说您待小皇帝视若己，衣住行、诗书骑皆亲力亲为。那个时候我就知主人动了杀心。”

秦六朝向她，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：“属下私自采集天脓，牵连无辜，愿意接受主人责罚。”

秦六笑得更加舒畅：“我这次回许县，就没想过活着离开。”

“你想通就好。”曹起，“天驾崩，雒河东那片就要，我得借着虏疮杀敬猴。且陛下既然留下‘灭袁氏者王’的话，那今年还得再打袁术，才能占据先机。等大葬后就得征，粮转运、安定后方，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啊。”

“哦。秦六，藏书楼禁闭一年，不得外。”阿生一脸冷漠。有些人真是反了天了，生在福中不知福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屋里多了一个人。他单膝跪地，就现在阿生的几案前。

“我方才在外面，见到了几个墨家的弟，说你的利那节还没有讲完，盼着学早日复课。”曹拍拍阿生的手背，“到咱们这个地步的人，被人叫一声‘公’，那即便是死了亲儿，也得着泪把分内之事好了，不然千万人跟着没着落。”

“怎么？你觉得我会说‘疫病乃人类公敌，无论如何不可动用’吗？”

“从前在辽东，您别说教沓安念书了，连抱都不曾抱过他一下。那才是真的想保全他。”

“先装伤不便，再放火假死而已。不是多明的主意。”秦六面上淡淡的，“至于您的意图——”

“你看许县城中，哪怕是鄄城，汉室忠臣多才俊。但现在，到了阿兄抉择的时候了，也到了他们抉择的时候了。”

“谍001，秦六，向主人复命。”

“你错了。是必须赶在阿兄第一场胜利之前完成此事。”阿生站起来，俯视秦六，“协天令诸侯，原本的敌人成为盟友主动投靠，地盘极速扩大，怎么看都是一个绝妙的主意。但这个世界上，走捷径都是要付代价的。”

阿生终于开说了第一句话：“他们遇到我，都是不幸的。”

“这倒也是一法。”

阿生双睁开一条：“嗯。”

她眉冷酷，仿佛又成了那个在上的岭南王、辽东主，而不是平易近人、以德服人的帝师：“只有亲手打下来的，才是自家的土地；只有跪过曹字旗的，才是自家的民。革命，不是贵族间请客吃饭，不是叙旧情，不是喊号举大旗。借着汉帝名义打下天下又如何，想不受制于世家大族，还要再打两遍三遍，稍有不慎就九州动。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曹家打天下的觉悟，那就索别开始，省的祸及孙。

阿生闭上：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？”

秦六惊讶地抬起。

“谁说不是呢，”秦六勾起嘴角，声音轻得如同鬼怪的耳语，“一开始我不理解，读书识字也就罢了，为何还教他用人之，帝王心术，任由他结世家大族。后来，我又不理解，为何您要呕心沥血，屡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甚至是那‘令其毁容或残疾，栽赃袁术’的命令都古怪。”

阿生站立在空旷的屋中央，居临下像一座黑的山。“法无明文规定不成罪，说到底还是我的疏忽，我的罪孽。你将‘禁止擅自使用瘟疫类武’一条写谍通则，再将相关权限拟一个章程来。”

“神乎其技。”阿生正，注视着前这个渐渐被岁月侵蚀的男，“孤在外却能理解我的意图，被袁绍和杨彪两路人追查还能全而退，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一个秦六了。”

阿生披着黑衣，仿佛一座的雕像。

“呃……”

这就是他们给的答案。

阿生沉默地看着他，只有珠动了动。

随后，荀彧上书，请曹氏诸公到兖州团聚；杨彪同意让医官、农官驻弘农。

雷乍响，开始了新的一年。曹将政治中心迁回到鄄城。许县学在经历了一年的小朝廷时期后，正式走上了以学术为主的路。

“走到我这个地步，已经没有对错，只有抉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