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了，“……说从此由村里负责大家的吃喝穿用，任何要求都能满足，但是有一个条件……”

“所有人不许外？”

“对。”陆海燕轻叹了气，“当时大家都答应了。果真，各见过的、没见过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地送到各家各。我们再也不用下地活，愁吃愁喝了。但是，代价是——没有电视，没有电话，与世隔绝。”

方木沉默了，对于一直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而言，自由与富足的生活相比，真的一钱不值。

“最初一段时间还好，大家都安安分分地过着日。可是，对有些人来讲，吃喝并不是生活的全。”

“比方说你弟弟？”

“对。”陆海燕痛苦地闭上睛，许久才重新睁开，“有一次，大送东西来的时候，落下了一本从城里带来的画报。海涛把它偷偷藏起来，反复看了好多遍，然后就跟我和我娘说，要城里去看看。我娘吓坏了，急忙阻止他。可是这小第二天留了张纸条就走了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我和我娘拼命捂着这件事，可是你也知，这么小的地方，一个大活人不见了，哪能瞒得住？第二天下午村长就上门了，问清我弟弟的去向后，二话不说就走了。后来大告诉我，村长要杀一儆百，狠狠收拾我弟弟一顿。”

陆海燕把额在膝盖上，又小声泣起来。方木不知该说些什么安她，只能拍拍她的肩膀。等她的情绪稍稍平静些了，方木低声问：“村里的钱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
陆海燕抬起，却并不望向方木，而是神地看着黝黑的山林，良久，才缓缓答：“我不知。”

几乎是同时，那拼命挣扎的小小火苗终于熄灭了。

同时熄灭的，还有陆海燕瞳仁里的最后两光。

一切归于黑暗。黑暗宛若幕布般扑来，刹那间铺天盖地。陆海燕发一声短促的惊叫，接着就把手伸过来。

“你在哪儿？”终于，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方木的衣袖，随后就不肯放开，似乎那是唯一能抵抗黑暗的神。

方木挪过去，尽可能靠近她，同时又尽力不使她产生不安。

女孩不停战栗的最初有些躲闪，几秒钟后，完全贴附了过来。

亲密的接让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，温也随之升，既温了自己，也温了对方。这微妙的变化让他们本能地靠得更，宛如两只宿雪地的小兽。

许久，方木打破了沉默：“天快亮了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休息一下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又是长久的沉默，四周的山林里，异动却更加明显。

有风过树梢的声音。

有积雪扑簌簌落下的声音。

有踩裂断枝的脆响。

有野兽重的鼻息。

方木一直警觉地看着周围，试图在那些异响中辨别来自陆海涛的信息。有几次，他几乎相信陆海涛就躲在不远的某片树丛中，然而，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后，却总是毫无回应。

每次听到弟弟的名字，陆海燕都会张地抬起来四张望，如是几次之后，她重新蜷起，轻轻地对方木说：“你别费劲了，他不在这儿。”

方木不甘心地又张望了一阵，最后悻悻地坐好。黑暗中，他仍能到陆海燕在看着自己。

“你怎么……这么关心我弟弟？”

“哦？”方木被问得猝不及防，“好歹有一面之缘。”

“是么？”陆海燕显然并不相信这个理由，“你到底是什么的？”

“摄影师，我不是告诉过你么？”

“是么？”陆海燕的神突然变得咄咄人，“那你手机里为什么会有陆璐的照片？”

“嗯？”方木猛地扭过来，“你认识她？”

陆海燕被吓了一，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“她是你们村的？”方木一把抓住陆海燕的胳膊，“她的父母在哪里？”

“曾经是我们村的……哎呀你松开我！”陆海燕惊恐万状地向后躲着，拼命想甩掉方木的手。

方木急忙安抚：“好，好，你别怕，你告诉我，陆璐的家人在哪里？”

“你先告诉我照片的事！”

“好。”方木的脑飞快地转动着，“我是在城里一家孤儿院认识陆璐的，院长告诉我，陆璐是救助站送来的，委托我们帮助她寻找家人。所以我把她的照片存在手机里，差的时候就在当地查找一下——就是这样。” [page]

“哦。”陆海燕将信将疑地看看方木，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。”

“你别找她的父母了。”陆海燕胳膊，“陆璐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她一直跟着她爷爷生活，几年前老爷也走了。后来陆璐也不见了踪影，原来是跑城里去了。”

黑暗掩盖了方木的表情。他既兴奋又愤怒。陆家村果真和跨境拐卖儿童有关，而他们居然连同村的孩都不放过！

陆海燕到方木的在微微颤抖，有些诧异地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哦？”方木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，“有冷。”

“那……”陆海燕低下，“你靠过来儿吧，挤一挤，会和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