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便嗤笑：“哪里是什么邕州！也只有你去信！自从上科那顾延章靠着延州籍贯得了状元，后人人都有样学样起来，却是开了个‘好’！比起咱们在京城考发解试，辛辛苦苦挤那几个名，他们这些投机取巧的，却是轻轻松松便能京省试……”

另一人便：“钦州知州！有什么好的，叫你去，你肯？我倒是觉得他们那一科，状元郎最不得任用。”

“今科一甲好像蓟县没几个。”一人。

那要看天的意思。

“自有人盯着，不好动。”另一人把右手伸得来，比了一个大拇指，暗示黄大参，又，“还是御史台那一个好，想来用不得都久，就能翰林了罢！”

却原来这两人是同乡，一个任官六七年，一个任官四五年，而今俱都未能转官——朝官自不必说，连个京官也没混上。

至于后会因为这一桩事情被牵扯成什么样，却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。

另一人：“谁说不是呢，你倒好，还是在亳州，却不见我是个什么地方……”

两个庸碌小官，也未有什么经历，刚时还战战兢兢，全虚汗，可等着这大半日，却是人人等得又急又燥，比起坐着无事发呆，自然是说得嘴响，评时事更有意思。

另一人想了想，：“御史那一个便罢了，靠天吃饭，谁比得过！只是学士院那一个，却是未必罢！”

又坐了片刻，他终于把两人的情况给摸透了。

一人便叹：“那顾延章靠着状元及第，如今已是得一州知州了！”

哪怕这人与自己是好友，也不应超脱此列。

掺和党争。

他是天信臣，他是御史，他要的只是维护朝廷的纲常，维护天的权威而已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“好似三名有两个是国监中的监生，另有一人是邕州？”

前那人就笑：“你却是忘了他那岳山姓甚名谁？”

可是他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，就置之不理。

另一人则是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回：“天回，上一科得太多，把蓟县的风都给搅坏了，自然今科便弱了，比起蓟县，果然还是国监稳当……”

郑时修一面低默念着奏章上的证据，已是读得几乎倒背如，便把那折重新放回了袖里，正要好好闭目养神，养蓄锐，待得一会殿，好向天一一历数弹劾，却是偶然听得不远两个正在此等候的人的抱怨声。

郑时修本来无心偷听，只是此地方狭小，却是叫他想要忽视那声音都不到，只有一声声谈钻了他的耳朵。

只是两人原本就互相识得，从前关系还不错，谁知今日述职，竟是也遇上了，从清早等到此时，已是等候了足足三个时辰，言语之间虽然不敢对天有什么怨言，可那气里暗搓搓的意味，却是人人都听得来。

这半个月以来，他搜集着证据，拟写奏章，也知这事当中少不得有黄昭亮一党的推波助澜，自己也许已是被对方算计，当用来打击范尧臣的刀斧。

那言语之中尽是讽刺之意。

又：“你算一算，那一科中其余人不算，单是从蓟县来的三个，却不是甲次排名最好那一个，差遣最差？”

可不知便罢了，一旦知了这事，他却不到装傻，他的也容不下他装傻。

既是犯了错，便当要受罚。

弹劾的官员是自己从前的同窗，也是多年的友人，两人相甚密，郑时修不是没有犹豫，然则那犹豫却是极为短暂，并不能阻止他的行事。

纵然是被有心人盯上，可苍蝇不叮无的，如果杨义府不是当真有问题，不是当真行事不检，不是当真犯了罪，便是再多黄党人日日贴跟着他找错，也没有任何用。

“考功司的那一位新上任，着实手辣心狠，生生压着我在亳州三年，本来去岁就能回来述职了，偏说我场务课利不足，也不晓得怎么查的，说我十分亏七厘，罚了我两个月的俸禄——罚俸便算了，还要展磨勘！只差把我给磨死了！”

两人气十分熟稔，仿佛多年前就认识的友人一般。

郑时修听得两人议论，忍不住大皱起眉，正要声打断，却是听得外忽然有人敲门，接着，一人便走得来，其人形大，行动从容，那一张脸，却是十分熟悉。

开始他们还会把声音压低些，到得后，有时候已是忍不住越说越大，议论的东西也从自家这几年在任上的政绩与升迁的不顺，转移到了才过去不久的殿试上。

一人暗酸自己位卑权寡，能力不足，自然不得重视，只有其余位权重的人能在里，一人便接说不必妄自菲薄，将来自有你一地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