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那一个只笑：“果然是瓦坊市里的，那界……捧也捧不上台面。”

后人也跟着笑：“本就不是什么好的，只老爷喜，还要什么台面！”

说着又问：“送的是些什么？府里好好寻的周五家坊，什么好没有，怎的喊个从前旧人送来？这是怕别人不晓得她差么？”

前那人嗤笑：“你以为是什么？除却金灯，就是葵，石榴，也不晓得哪里来的穷酸，这几样，府上是当真不好意思要——便是坊间有几个钱的，都要簪白栀、白茉莉，也只有这一位，从前穷怕了便罢，而今得府上，还同以前一般力，凭她这个模样，也不晓得争不争得过府里那些个娘！”

两人守在门，就着那新府的陈娘引，说了半日闲话。

原来这一家姓孙，乃是当今参知政事孙卞的府邸，府上那一位老员外名唤孙宁，上下都知，从来都是不靠谱的，前几个月，莫名其妙地就急急纳来一房小妾，姓陈，叫陈慧娘的。

京城就这般大，什么都好打听，尤其孙府后宅里也不简单，那一位老员外七八个小妾，个个都不是吃饭的，人人都长着千里，生着顺风耳。偏生老夫人走得早，无人好，只有一个夫人，偏还差着辈分，也不好去手公公的后院。

不多久，也不晓得是打谁人那一听来的消息，府中下人里便隐隐约约传开了，说那新门的慧娘来历十分难得，乃是桑家瓦里卖酒的酒娘，从前嫁过一回人，后去得张家园里卖酒，无论在哪一，都有不少常年主顾门的，那一扇门迎来送往，不晓得过多少客人。

众人背地里暗话还没传完，那慧娘门没几个月，瓜熟落，从肚里掉下来一个带把的小儿来，把府上老员外乐得见牙不见，连着好长一阵，走起路来两都是带风的，时不时还要照照铜镜，看自己发有没有返黑，牙齿有没有复生。

生了个小儿，孙宁连门也不太了，往日去逛青楼歌馆，酒肆瓦，同那些个混吃等死的老一齐外浪，而今日日都在家里抱着才生的小儿逗。

好容易得一回门，还未走得远，就被这一位新纳的妾室传个信去，不是说小哥儿哭得厉害，就是说小哥儿好似有些，把那老唬得席也不吃了，戏也不听了，曲也不赏了，赶忙回来哄儿，简直是被这新纳的妾室拢得死死的。

两人正说得兴起，一时忍不住就慨起来。

一人：“幸好官人是个靠得住的，一家全靠他着，若是给老爷，怕是而今家底都要糟蹋光了！”

另一人便：“那陈娘若是有计算，便该想办法抱了夫人的才是正经，靠着老爷，也不晓得还能靠几年，将来……还不是得老爷夫人帮着主？左右家中这样多兄弟，帮一个是帮，帮两个也是帮，不差这一饭吃，只若是而今闹得难看了，若是讨了官人嫌，谁知以后还肯不肯搭一把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