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延章门的时候，正见她凑在烛台边上看得一份宗卷神。

这一日，顾延章整夜未归，只有跟着的随从回来通报了一声，言说提刑司中有事，家中官人晚间便在衙门里睡了。

下人被抓了，事情败，真相就在前，偏偏这个时候他丧了命，即便看着好似都是巧合导致，季清菱又如何能信？

季清菱抿着嘴，先是不敢答话，等到小心转看了看墙角的漏刻，见时辰并不算很晚，这才在心中松了气，面上也笑来，回：“正要叫她们摆饭，五哥吃了不曾？”

季清菱隔了一会才晃过神来，抬一看，果然顾延章立在门边，正笑看着自己。

一面说着，一面脱了靴，踩上那草席朝着床边寻鞋。

顾延章并不答话，面上带笑，却是问：“你吃饭了不曾？”

早有小丫捧了家常便衣来，季清菱顺手接过，趿上鞋跟着一并往里间去了

也发不得什么言，除却每日禀话，办理日常事务，便是见针去追查陈笃才、松巍并李程韦的案不提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日一天天过去，朝中为着赵芮后事并新君人选几乎吵得都要将殿梁掀翻，顾延章虽然权职颇重，可他官职尚小， [page]

她忙把手中书册放下，站起来问：“五哥什么时候回来的，怎的半声音都不？”

等到次日晚间快到三更的时候，顾延章才自提刑司回府，只睡了两个多时辰，又匆匆起来了门。

司中，怎的忽然跑到州桥上了？”

秋月跟着坐在地面上，不知在整理什么东西，她离门近，听得外有动静，转一看，正正见得顾延章，吃了一惊，连忙站了起来，中对着季清菱唤：“夫人，官人回来了。”

自这日开始，顾延章便早晚归，究其原因，除却在提刑司中办差，他几乎日日都要被宣召——却是张太后要详问他与松巍当日面见天并用膳的情形。

顾延章哪里不晓得季清菱心里那小九九，只是见她那一副得瑟的小模样，只觉好笑，也懒得拆穿，他先看了一旁的秋月一，叫她战战兢兢低下去，这才回看着季清菱：“我且换了衣衫再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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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清菱想到此，便不多费功夫，只把松巍供状并其人两番京以来一应行径翻来覆去研究起来。

***

京城地平原，左近多有灯心草，她便叫商家帮着收了一张大草席，平铺在靠窗那一块地面上，又在草席上加垫了两床褥，平日里就这般席地而坐。

然则顾府不过数十人，又无人是专查案，提刑司都查不什么不妥来，顾府上又怎可能找得其中问题？

冬日太落得快，这一日，约莫才是酉时，天边已是连余晖都再无踪影。

不过事情既有果必有因，那松巍原本份乃是智信大和尚，许多年间，来往人、所行之事颇多，无论是谁，世上从来是只要走过路，便会留下痕迹，他在京中呆了这些时日，只要细心找寻，不可能半蛛丝迹都寻不到。

若说无人帮忙，仅仅靠他一人之力，便是佛陀、三清在世，也难到这样厉害。

松巍一个大和尚，旁又有两个孔武力士看着，居然能从趾国中一路逃回大晋，这便算了，他在杭州山野林之中，人生地不熟，忽然行得来，只了数月功夫，便一路扶摇而上，竟然得了偌大名气，直京城，有权贵簇拥不算，还能禁。

松香忙把前情说了，复又：“事情实在太巧，听着仿佛都是天意，样样都挑不破绽，可旁人俱都无事，偏只死了他一个……”

因顾延章这一阵几乎都不在家，季清菱也懒得折腾，索让人把近来常用的东西装了一个大木箱，抬卧室之中，日夜埋首宗卷，便是屋也少有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