惶恐。我心中怦然牵动，顿时有几分了然。今日若换了萧綦在阵前拼杀，我也未必能如此镇定。

前隐隐浮现萧綦从容睥睨的神……似有莫名的力量注心里，令我神思澄明。

我直视玉秀，决然开:“他们都是最骁勇的战士，必定会平安回到我们边。”

我的话音未落，南面城外传来雄浑嘹亮的号角，其声冲天而起，直裂晨空。随即是千万战鼓齐擂，鼓声动地，而来，声势之间杀气震天。

那应该是宋怀恩夺下了驻军大营，事先约定，擂响战鼓，起号角，隔河向謇宁王示威。

我站在台之上，一时心神俱震，握了围栏，不敢相信一切如此顺遂。

玉秀已顾不得礼制，抓住我袍袖，连连追问:“王妃你听！那是什么？那怎么样了？”

我抿了不敢开，没有听到他们亲传来消息之前，不敢妄存一丝侥幸。

半炷香时间的等待，漫长难熬，几乎耗尽我全定力。

“报——”

一名侍卫飞奔上来:“晖州刺史吴谦伏诛，守将弃甲归降，四面城门皆已拿下，宋牟两位将军已接掌晖州军政，庞大人正率兵赶回行馆！”

玉秀起来，忘乎所以地叫:“谢天谢地，谢天谢地！”

后众侍卫声雷动，振奋鼓舞之溢于言表。

“很好，预备车驾城。”我笑，抑心中激动，没有让声音半分颤抖。

转仰望天空，我闭上，在心中重复玉秀方才的话，恨不得立时跪倒，叩谢上苍佑我。

庞癸赶回行馆时，大雨终于倾盆而下。

我抢在他跪拜之前，亲手扶住他，向他和他后浴血沐雨的勇士们笑致谢。

庞癸弃了盔，狠狠抹一把脸上雨，朗声笑:“了半辈暗人，今日能随两位将军冲锋阵前，痛快厮杀一场，是属下平生大幸！” [page]

如此豪迈的汉，可惜为暗人，注定终生不见天日。我凝视庞癸，微笑:“若是随我回京，从此跟随豫章王麾下，你可愿意？”

庞癸二话不说跪倒:“属下为暗人，曾受王氏大恩，立誓效忠，至死不得易主。”

我一怔，心下怅然，忽而转念回过神来:“那么，若是跟随于我呢？”

“但凭王妃驱策！”庞癸抬，目光炯炯，一线微笑。

望着庞癸和他后黑压压跪到一地的暗人，这一刻我猛然惊觉——昔日王氏一明一暗，在朝在野的两大势力，分别由父亲和叔父所主宰，而今我却被时势推到了他们之前，第一次取代父辈的权威。我所接掌的不仅是前众人的生死命运，更是他们对王氏的忠诚信重。

只在一念之间，似有大的力量涌心中，将心底变得一。

车驾和随行侍卫穿过城中，沿路百姓纷纷惊慌走避，再无人敢像昨日一般围观。

全城已经戒备森严。经此一场变，晖州已是人心惶惶，富家大纷纷席卷细城躲避。普通百姓无力弃家远行，则急于屯粮储，以防再起战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