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已是初冬，天越来越短，下午下了班，等走回家天早黑了。

这小妮懂事，知大哥想让她多上几年学享福，她不能辜负大哥对她的好。

也不能再一言堂，娘俩意见不合的时候也得讲究战略战术。

大仓当了工人，那是到上班，到下班，搞得大仓娘也跟着张起来，每天天不亮就已经把饭好了。

不过还是很怀念大狗熊给自己的三八大杠。

不就是看英早早下来活他心疼了，想让她多上两年学，享享福！

二仓一天上学，中午回来就把书包摔了，羞死了，而且人家那课本都快学完了，他一句听不懂。

大仓吃完早饭一溜小跑去上班。

大仓娘完全有这个自信，不用几天，老二和英就会主动要求不上了。

大仓娘知，即使不去了，也不能这么快就不去了，总得持几天。

而且见了他不但不说话，脸上还一副苦大仇的表情。

母亲还沉浸在儿成为工人的兴奋当中，每天都要让儿跟她说说厂里的新鲜事。

打死也不去了。

至于多少有些分量的，他是不会说的。

而且不知为什么，他们那个生产组长似乎格外看他不顺，天天找茬祸害他。

而捎带上老二，不过就是样，不要显厚此薄彼，放着男孩不上学，闺女反而上学，让左邻右舍看咱们事外路。

当然有时候把公社的“泥予制厂”读成“泥制厂”，把那本“新华字典”读成“新华字曲”，仓他大姑从关东来信，说那里太冷，她“受不了”，读成“不了”，信上说有个邻居“太狠了”，读成“太狼了”……

还有一个怕说来母亲听了不舒服，那就是在厂里碰见自己原来的未婚妻黄秋艳了。

到时候发现他确实跟不上，拉下好几年了再去上学就是个笑话，再让大仓发话。

上初一俩人也是显得比别人大。

这是他嘱咐的，不让家里人等他，天长日久，家里这么多人等他一人回来吃饭，明显让一个人拖累了一大家。

还有小得意。

当然，只要打不死，就得去。

至于英为什么同样拉下好几年了，而且明显老师讲的一句听不懂，回来却没有摔了书包，这个大仓娘选择无视了。

二仓和英要是再去上小学五年级，明显蚂蚁窝跑个骆驼来，跟一群小孩坐一块儿能把俩人羞死。

人家也当工人了。

家里人都是已经吃过饭，只在锅里给他留着。

现在再去上学，那就是听天书，听得懂才怪。

比方说刚到厂里，那些老工人都会欺负新来的。

大仓就捡一些很日常的工作场景说给母亲听。

上学这东西，你得能啃得去。

反正饭在锅里，等他回来还有乎。

那些一天不落跟着上学的孩，都未必能学个名堂来，老二和英下学好几年了，学那东西就着煎饼早忘光了。

小妮不过就是咬着牙不表现来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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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仓娘也上过几天学，认得不少生字的。

老大这两年翅膀了，学着跟他娘讲条件，他那小心思，当母亲的能不知吗？

可你毕竟还是啊，没想到更的一层，他俩拉下的太多，再去上学无论如何跟不上趟。

一个“啃”字，说明这事不容易办到。

没几天的功夫，大仓娘兴兴把老大老二和英送家门。

在打磨车间。

梁家河离夏山二十里路，他步快，一个多小时就到了。

想明白了这一层，大仓娘释然了。

于是都班上了六年级。

她甚至都能脑补俩孩打死也不愿再踏学校门的样……

但这并不妨碍大仓娘以文化人自居。

就是初一。

她知上学不像喝凉那么简单，咕咚咕咚就能把肚满。

大仓娘若观火，小妮这小心思，能逃得过她的火金睛？

他娘没把他打死，他只好还得去。

英和母亲抢着伺候他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