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突如其来的指令让杨锦程有些猝不及防，他急忙减速，把车停在了路边。不等汽车停稳，周振就下车，直奔后方的一个街而去。

街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人，正站在斑线上等对面的绿灯亮起。老人坐在椅上，年轻人手扶椅的把手，另一只手兜，一脸不耐烦。

周振小跑过去。此刻红灯开始闪烁，年轻男推起椅走。周振几乎是扑上去，一把拽住椅，喊：“老王大哥！”

这个举动让两个人都吓了一。老人瞪着周振，愣了半晌，忽然激动地叫起来。

“老周，你是老周！”

杨锦程锁好车，匆匆走过来。周振已经和老人抱在一起，亲地拍打着。年轻人一脸无所谓地站在旁边，无聊地盯着红绿灯。

也许是老友叙旧。杨锦程礼貌地冲年轻人笑笑，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。看得，周振和老人都很兴，不住地询问对方的情况，介绍自己的生活。从他们的谈中，杨锦程已经听一些端倪：老人的生活条件一般，丧偶，唯一的儿至今待业。周振此时的地位与份让老人羡慕不已，不住地叫儿过来“认识一下周叔叔”。年轻人大概也猜这个“周叔叔”非等闲之辈，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。

远远地，杨锦程看见一个警走过来。他转看看自己停在路边的奥迪车，不得不上前提醒周振，这条路边是不能随便停车的。

周振还有些依依不舍，要了老人的电话号码后，才和王姓父握手告别。

重新坐回车内，杨锦程好奇地看看一直在路边冲奥迪车挥手的老人，问：“这位王先生是您什么人啊？”

周振也始终在挥手，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，才坐正。

“老王大哥是我下放到劳改农场时的老朋友，当时他是自来厂的工人，被打成了右派。”周振仿佛还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和回忆往事的伤中，“我那时不好，如果没有老王大哥的照顾，恐怕活不到今天。”

随后，两人就陷了短暂的沉默。周振一直望着窗外神。杨锦程知，在这个时候，最好的陪伴就是：不打扰。

汽车渐渐接近c市社会科学院心理研究所，周振也把思绪拉回现实。

“锦程，中午我休息一下，下午你向我汇报第一期的跟踪报告情况。”

“周老师，我看您今天就别工作了。”杨锦程把车驶社科院的大院，“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了么？”

周振有些不解：“什么日？”

“您的生日。”

周振的生日晚宴安排在省宾馆宴会厅。心理研究所的全成员都席。周振并不是很喜这样的庆祝方式，又不忍辜负员工们的一片好意。特别是杨锦程拿托朋友买来的几瓶五粮时，周振也觉得，不妨就让自己放松一下。

于是，大家都玩得很尽兴。几瓶五粮也喝得净净。临近午夜的时候，曲终人散。大家纷纷告辞，送周振回去的任务自然落到杨锦程上。

上了车，杨锦程看看微醺的周振，笑着问：“周老师，怎么样？”

周振摆摆手：“没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杨锦程转发动汽车，“再带您去个喜的地方。”

周振一生有两大嗜好，一是五粮，二是洗桑拿浴。所以，当汽车停在一家浴门的时候，周振不由得笑骂：“你这个臭小，老师也是你的研究对象了？”

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，浴里的人很多。周振和杨锦程脱掉衣服后，杨锦程看看浴里攒动的人，取了一条长浴巾围在腰间，把另一条递给了周振。周振看看浴巾，却没有接过来。

“来洗澡，围这玩意儿吗？”

杨锦程的表情有些尴尬，想了想，把自己上那条浴巾也扯掉了。

这样两个人，原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然而，当周振在莲蓬下冲洗了几分钟之后，窃窃私语开始在四周渐渐响起。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他的下。周振只当没看见一样，自顾自地享受着的冲刷。杨锦程起初还有些难堪，然而，当他看到老师泰然自若的模样，心中竟莫名地多了几分底气。于是，他抬起，勇敢地向那些目光回望过去，直到那些睛纷纷避开。

老师曾经说过，那只是一个官而已，如果不考虑生育，那么它和阑尾没什么区别。

想到这里，杨锦程不由得向周振望去。这个至今不曾婚娶的老，此刻正仰面站在中清洗着自己的。他并不健，甚至可以形容为孱弱。飞溅的珠在他的廓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雾，看上去竟有几分圣洁的味。

不要小瞧这个失去了官的人。杨锦程默默地对自己说，他可能会构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类社会，并成为这个社会的领袖。

而杨锦程本人，这个领袖的助手，正在参与到这个伟大的构想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