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兴安脸不由转柔了些，在他认识的人中，也只有嘉瑞仍有如此赤之心，便是被伤害，仍愿意原谅整个世界，他是最不该活在这个世的人，又偏偏和那将星纠缠不休，背负上那滔天罪孽。

柳兴安语气放柔了许多，似是怕吓着了颤颤巍巍伸来看世界的安嘉瑞：“何须为那人伤？此皆是他所愿，且亦居心叵测，便是死了……”

安嘉瑞轻声问：“他是自杀吗？”

柳兴安微微一愣，了。

安嘉瑞轻轻叹了气，心中骤然浮起一苍凉来，世之中，人人皆为草芥，生如浮萍，不知何时便悄然熄灭，在世上毫无痕迹，除去他的家人，谁又知这个人也曾与他们呼过同样的空气呢？

生无名，死亦无名，一生为活下去而奔波。

安嘉瑞便愈觉发沉重，他自穿越以来，所示之目不染尘，所用之皆上等奢华，用心之作。所遇到的最大的苦恼，亦不过是情之事，便是几次濒临死亡，亦不曾让他觉得生活之艰难。

但今日，亲看着那个人绵绵的倒下，他才恍然惊醒，哪有什么锦绣天堂，不过是目不所及罢了，有人用锦衣玉，万般给他铺就了一个金玉的笼，便恍如世间人皆是如此。

但一旦底下的腐朽与枯骨被掀开在外，他方意识到，世，战争正摧残着整片大地，挣扎，生存，方是人间常态。

许是安嘉瑞沉默的太久了，柳兴安意识到了什么：“生死不过是小事，嘉瑞何以如此为难？”

安嘉瑞定了定神，一喝了茶，却不言此事，提起了旧事：“大金……会统一天下吗？”

柳兴安微微一愣，也不究他没回答的问题，微微：“若是大金不能的话，那辞国更不能了。”

安嘉瑞便继续问：“大金统一天下，对天下人来说，是件好事吗？”

柳兴安个笑来，毫不迟疑且肯定：“必是一件好事。天下百姓等一个盛世已经很久了。”

他转了转手中的杯，语气轻松：“连年战争已然让百姓们苦不堪言，若能一统，休养生息，已然是百姓之福。”

安嘉瑞若有所思：“便是大金这蛮夷之……”

柳兴安抬看他，似有些不可思议：“嘉瑞，别人也罢了，你也说它是蛮夷之？”

见安嘉瑞脸上几丝迷茫来，柳兴安又摇了摇，只是：“纵是蛮夷之，只要能止世……”他似有些沉重的笑了笑：“便是辞国又如何？党争不断，外戚猖狂，民不聊生。不若大金止世，换新颜。再者以大汗之手段，盛世可期。”

“岂不亦是一件事？”

安嘉瑞若有所思的了，捧着空的茶杯，低声：“我唯望人命不应贱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