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的威胁解除了，随之而来的是饥荒。放在十年前灵帝作天作地的时候，说汉天有朝一日在雒乞讨，谁信？但偏偏这么荒唐的事情它就是发生了。

人员减少后目标也小了，一百多人的队伍昼伏夜，藏匿在山林野村之间，竟也好几次躲过了西凉军的搜捕。随着他们离雒越来越近，周围的景也越发荒芜。

士族官吏还没有说什么，宦官们就抱哭成一片。尖利的不男不女的哭声如音

杨彪声音都抖了：“您千万别这么说。”

除了刘协本人，别人就只有野菜煮着吃罢了。

如今可以投靠的，也无非是益州、荆州、兖州三家，别的都太远了，远救不了近火。大家心里其实更倾向曹一，一路迁徙也是朝着兖州的方向。刘焉、刘表都姓刘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“咯噔”一下自己称帝了；只有曹是宦官之后，汉帝投靠他是抬举。

女眷一个都没剩，甚至连杨彪的妻和董承的女儿都被抛弃了。宦官倒是有几分搏命的狠劲，用双跑活下来的有四十多个，比低级官员的人数还多。将士们死伤惨重，甚至连会剑术的文臣，都有不少牺牲的。

有面熟的小宦官给他端来洗脸，然后将仔细拍掉灰尘的正装给他一件件穿好。最后，是在上压了一个十二旒的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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抖地坐在树林里，听杨彪、张温、刘艾他们清人数。

杨彪在垮掉的木门外回答：“孔落魄的时候，不忘鼓琴歌唱。正是在亡途中，才要更加注意品德。”

“陛下，”杨彪的声音在黑暗里仿佛平白苍老了十岁，“还有一百九十三人，我们拼了命，也会将陛下救去的。”

火焰焚烧过的痕迹，即便是在数年后，依旧清晰可见。农田荒芜，十村九空，就连想找生火饭的人家都成了奢求。

粟米，是小黄门走了三里地，挨家挨从废墟上乞讨得来的。野豆，是士兵们从荒废枯的田里找来的。野菜，是三公九卿亲自从墙角采来的。这已经是这支养尊优的队伍能够找到的最丰盛的了。

“您千万别这么说！您在，汉室就在。您不在了，除非有第二个光武帝天命加，否则汉室就真的不在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饥饿面前人人平等。 [page]

刘协咬住了下嘴：“自始皇帝以来，只有坐拥天下的人能够称‘朕’。我现在这样，能够称孤寡，就很好了。”

虽然有急迫的事态压在脑门上，但刘协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，没有大人失眠的病，愁着愁着就睡着了。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已经在一座废弃的村庄里了。

“陛下，您该自称朕的！”

“肃静！”杨彪喝，“堂堂九卿、尚书、侍中，成何统？！我已经向益州刘焉、荆州刘表、兖州曹去信，救援不日就到。”

过惯了好日的西凉军首先不住了。骑兵在外带三日粮，超过七天就要饿死，又没有百姓供他们收割，只好退回到潼关以西。

刘小协抱着膝盖：“他们都说我是被祖宗厌弃的人，生来就是要亡汉的。”

刘协皱眉，问：“逃亡路上，还要注意仪态吗？”

“真的会有人来救孤吗？”刘协穿着三层衣，即便是在天气日渐转凉的初秋，也被得满大汗。

送到刘协面前的只有三个碗，一碗稀薄的粟米粥，一碗野豆，一碗野菜。没有也没有盐，几乎是难以下咽。

其实与雒相邻的还有袁绍、袁术兄弟两个。但因为袁绍曾经灭了董承满门，又在冀州拥立了刘虞的小儿为帝，他们就不过去找死了。至于袁术，称帝了，不提也罢。

“陛下慎言！”杨彪大踏步走到废帝边，眉梢角都是严厉，“陛下是汉室血脉，尊贵无比。您若是妄自菲薄，要我们这些追随您的人怎么办？”

刘协虽然半懂不懂，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个学生礼：“谨受教。”

就比如丁，曾经也是没有羹不开饭的主，现在呢？折了两树枝当筷，呼噜呼噜喝蒲公英叶。一碗又苦又糙的野菜下肚，半不饱。

“这日什么时候是个啊？”官员们围着杨彪，都等他拿主意。